去年十一月，院子裏九重葛像是穿了蓬蓬裙的女孩，千千萬萬粉紅色的花朵爬滿了一整面的圍牆，在零落的秋天裏，獨獨熱情奔放。

轉眼又是一年，每天經過九重葛時，我總是非常盼望能夠再看到那令人驚豔的美，結果一個月下來，九重葛先是意思意思開了一些花兒，後來，一場狠狠的颱風掃的只留下幾枝硬梆梆、乾巴巴的枝幹，幾個禮拜後，雖然長出翠綠的枝椏，掛起像風鈴般的花朵，卻已經不復去年那重重無盡的榮景了。這九重葛讓我想起八年前，我在禪堂打坐的一段因緣。

在外圓滿一段弘法後，我跟常住申請到禪堂打坐，日復一日的打坐，甚麼狀況都有，尤其從調身到調息這一段前製作業，身體的疲備、庝痛，沒有長期打坐的人，真是難以想像。

調息，就是在調氣，有一句話說「通則不痛，痛則不通」，有時候實在痛到受不了，就想懈怠的靠著牆壁好好休息，但是，修道的決心，總會讓自己不斷的告訴自己，再撐一下，只要經絡經過徹底的一次又一次的梳理，從此就會否極泰來。

有一回，全身痛到想放棄，維那師父正好開示《阿含經》：「色無常，受、想、行、識，亦復如是。」是的，我的身心都在流動、變化當中，沒有一個暫時、存在的肉體，即然無我，那誰在痛？奇妙的，那痛，竟然當下就過了。

當然，打坐不是只有痛，常常也有禪悅法喜的時候，有時坐到身心寧靜輕安，那美好啊！真想天長地久的給它坐下去，但是，即便是這樣的貪戀都是一種執著。

一槌開靜木魚，你就得回竂休息，坐的正舒服，真是不甘心！回到竂房我馬上再把腳盤起來，希望可以重溫舊夢，卻是：「色無常，受、想、行、識，亦復如是。」色與心，一直都在流動的狀態，所有的一切，要跟以前一樣，不可能。

如今，我看著這九重葛的心情，也是如此的，這世間所有因緣和合的人事物，正如流水般，湍湍不息，未曾有一剎那停止變化，這一刻不可能和前一刻一樣，更何況是以前一樣？

諸行無常，四季流轉變化，因此多彩多姿；諸法無我，不同的人生際遇，滋養、成熟、豐美我們的生命。在因緣的變化中，你變了，我變了，大家都變了，這才是正常。一昧的執取、停留過去的認知，希望一切和以前一樣，是貪、是執，更是一種錯誤的認識。

只有以誠、以真，以清明的佛心覺察因緣的變化，「寵辱不驚，看庭前花開花落；去留無意，望天上雲卷雲舒。」平常心的調整自己看世界的態度，欣賞當下每一個獨一無二的人、事、物，你會發現：「榮有榮的好，枯有枯的好。」沒有不對，只是不同。

原文刊載自《人生是過堂》，佛門網獲作者授權轉載。